昨天講的是什麼不給。
今天講另一半:那些可以給的東西,要放在哪裡。
這個問題聽起來很行政、很無聊——不就是選一個地方放檔案嗎?
但我後來發現,它決定了兩件事:誰碰得到,以及更重要的——它會不會真的被用到。
而在整理這件事的過程中,我撞上了一個自己不太想承認的問題。那個放在最後講。
我最後的分法是這樣:
| 層 | 放什麼 | AI 可以碰嗎 |
|---|---|---|
| 內部 wiki | 機密金庫——連線資訊、權限組態、雲端資源 | 不碰 |
| 專案管理系統的新人區 | 上手指南、頁面說明、常見問題 | 可讀可寫 |
| 團隊通訊軟體 + wiki | 入口——告訴大家東西在哪 | — |
看起來很平常。但這張表有一個地方跟直覺不太一樣,值得講一下。
一般在整理文件的時候,大家習慣按主題分:前端一區、後端一區、維運一區。
我沒有那樣分。這三層是按存取權切的。
為什麼?因為 Day 12 那條線是這樣畫的——我要排除的不是「某個主題」,是「某一類風險」。
而風險跟主題根本對不齊:
同一個功能,「它怎麼用」是可以公開的知識,「它連哪個資料庫」是鑰匙。
這兩件事在主題上是同一件事,在風險上是兩個世界。
如果我按主題分,那把鑰匙一定會混在知識裡面被搬來搬去。按存取權分,它從一開始就在不同的層。
所以第一層不是「維運文件」,它是「不管誰問都不會被讀到的那一層」。
這個定義聽起來很繞,但它有一個很實際的好處:當我要判斷一份新資料該放哪,我問的問題只有一個——「這個東西被 AI 讀到,我會不會怕?」 會,第一層;不會,第二層。
不用想它是什麼主題。
第三層那個「入口」,是我猶豫最久的。
因為它沒有任何技術必要性——東西就在那裡,給一個連結不就好了?為什麼要在兩個地方都放?
理由很不技術:
因為沒有人會去找一個他不知道存在的東西。
一份文件最常見的死法,不是寫得不好,是沒有人知道它在。
我看過太多這種東西了:某個資料夾裡躺著一份寫得很認真的文件,三個月沒有人打開過。它沒有錯,它只是不在任何人的路徑上。
所以入口放兩個地方,講白了就是增加曝光:
一個是推給你的,一個是你主動去找的時候會撞到的。兩種使用行為完全不同,而我不知道哪一種人比較多。
與其猜,不如兩個都放。
講一件更土的事:現在只要有新進的同事,我會直接把那份東西給他們。
不是「有需要再自己找」,是直接遞過去。
這聽起來完全不像什麼架構設計,但我後來覺得,它可能是整個存放策略裡最有效的一環。
因為前面那兩個入口在做的事,本質上都是等人來。而直接給,是送過去。
一份文件的到達率,跟它寫得多好,幾乎沒有關係。
前面講的都還算順利。接下來這段是這篇真正想講的。
那個能問問題的 AI,跑在我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上。
不是雲端服務,不是公司的伺服器。就是我這台機器。(為什麼是本機,不是雲端,那是 Day 22 的題目,有一整篇在講。)
這件事的後果很直接:
我一離開公司的網路,那個「問問題」的功能就沒了。
我請假、我在外面、我換了一台機器——對其他人來說,那個知識庫就是打不開。
而這裡有一件事讓我很不舒服。
我在 Day 3 寫過團隊以前的運作方式:誰對哪一塊比較熟,有問題就去問誰。那套方法很有效率,直到那個人離開,整塊知識瞬間歸零。
我當時的結論是:知識不該綁在一個人身上。
然後我做了什麼?
我做了一個知識庫,來解決「知識綁在人身上」的問題。而那個知識庫,綁在我的筆電上。
同一種病,換了一個更現代的外殼。
我想很誠實地講一下這個發現的感覺:它不是那種「啊哈我發現了」的愉快,比較接近一種被自己打臉的難堪。因為我花了好幾天在寫「不能依賴某個人的記憶」,結果整套東西的可用性,取決於我今天有沒有連上公司的網路。
處理方式其實不複雜,但它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:
這個知識庫的哪些部分,是真的需要 AI 的?
拆開來看,它其實是兩種東西疊在一起:
而我一開始把它們當成一個東西,所以整包都跟著模型一起活、一起死。
分開之後,答案就出來了:做一個靜態版本。
一份不需要模型、不需要我的機器、不需要連上公司網路就能打開的東西。搜尋的部分降級——不做語意理解,改成關鍵字比對,把問題對到現成的題目上。
這是當時的做法。後面這一塊又換過一次——現在靜態版跑的已經不是「比對現成題目」,而是跟完整版同一套檢索。
而它換了之後的失敗長什麼樣子,跟我這裡預期的也不一樣。那是 Day 21 的事。
我知道這個降級是有代價的:它答不了沒被預先想到的問題,問法換一種可能就找不到。
但我後來的想法是:
一個答得不夠好但隨時打得開的東西,勝過一個答得很好但今天剛好打不開的東西。
因為後者在「打不開」的那一刻,價值不是下降,是歸零。而那一刻,通常就是有人真的需要它的時候。
我後來把它寫成一句話:
一個知識庫的可用性,不會高於它最脆弱的那個依賴。
而人們在算可用性的時候,習慣只算技術的部分——伺服器、網路、服務。很少有人把「某個特定的人在不在」算進去。
但在小團隊裡,那往往才是最脆弱的一環。
所以現在我判斷一個東西可不可靠,會多問一個問題:
「如果我明天請假,這個東西還能用嗎?」
如果答案是不行,那它就還沒做完——不管它現在跑得多好。
做靜態版本的時候,我原本以為只是備援。後來發現它有一個沒預期到的作用:
它可以被帶出去。
完整版綁在內網,而靜態版是一份自己完整的東西。要給一個還沒有帳號的新人?給靜態版。要在會議上帶一段?打開靜態版。
可攜性本身就是一種可用性。
一份要先申請三個權限才看得到的文件,和一份點開就有的文件,對一個第一天上班的人來說,差別不是「方便一點」,是「會不會用」。
今天講的是東西放在哪、誰碰得到。
而「誰碰得到」這件事,還有一個更尖銳的版本我還沒處理:
一個剛進來的新同事,要給多少權限?
我當時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,發現我腦袋裡的那套判斷,跟我用來決定「要給 AI 看什麼」的那套,長得幾乎一模一樣。
明天那篇要講的就是這個對照——以及它為什麼不是一個技術問題。